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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工程学院女生学跳楼 学校对此事却避而不谈

2019-09-23 19:15:39    来源:

,福建工程学院大三学生李嘉敏从13楼家中跳下身亡。家人认为孩子跳楼身亡一事与福建工程学院关系重大,但校方避而不谈,21岁的生命在圣诞夜戛然而止,究竟是谁之过?

 

 

福建工程学院校园

2016年圣诞夜,火树银花的福州街头到处洋溢着浪漫的节日氛围。就在福州中心城区一小区,一名女孩从13楼家中跳下,血色玫瑰,凋零冬夜。

生于1995年11月,卒于2016年12月25日,福建工程学院大三学生李嘉敏(化名),在父母眼中人如其名,优秀聪敏,却留给家人一生的伤悲和无尽的猜测。

在李嘉敏的家人看来,跳楼身亡一事与福建工程学院关系重大,但校方对此避而不谈,还交代可能知情的舍友对家属回避,给他们造成巨大的二次精神伤害。

好难过!

1月11日,在李嘉敏的堂哥家中,记者见到了她的家人们--沉默不语的父亲、哭成泪人的母亲、面色凝重的两位姐姐和努力克制情绪的堂哥。

学生证上,是一位轻颦浅笑的女孩,难掩的书卷气息。亲人的眼中,这位女孩优秀而独立。母亲郭女士抱出她从小到大的29张奖状,或许因为过度悲痛而致的虚弱,奖状散落一地:"福州市三好学生""物理知识竞赛一等奖""数学竞赛一等奖""英语能力竞赛三等奖""艺术之星""物理竞争三等奖"……,这些涉及多项学科的奖状似乎也在无声地还原父母眼中的她。

"她平时上学,周末做家教,非常懂事。"对于郭女士来说,在12月19日晚上接到李嘉敏辅导员叫她去福州第四医院(神经精神病防治院)缴住院费之前,这个孩子几乎没有让她操心过。

精神分裂?听到这个诊断结果,郭女士完全不能接受。据她回忆,在医院里的李嘉敏非常害怕,辅导员和她的舍友都在场,她了解到李嘉敏在当天下午到学校心理咨询室进行咨询后被送往福州第四医院,面对医生"住院治疗"的建议,她还是把孩子带回了家。

回到家后,李嘉敏情绪不佳,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且嘴里经常嘟囔"同学们都知道我有精神病,我以后怎么做人"。

2016年12月23日,李嘉敏想返校上学。郭女士联系学校,辅导员要求她到学校签署一份协议后才能让孩子返校。郭女士看到协议中写明"若要留校,必须有家长陪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由家长承担全部责任,与学校无关"等字句后拒绝签字。最后,李嘉敏没能返校,继续呆在家中。

12月25日傍晚,李嘉敏的姐姐喊她吃晚饭,她从房间出来坐到餐桌上一会儿后,马上冲回房间,反锁上房门,姐姐还来不及追进房间,李嘉敏已从13楼一跃而下……

在家长看来,校方让李嘉敏的舍友都知道了她有"精神病"是敏感的女儿跳楼的直接原因。女儿为何会被突然送往精神病医院?去医院前校方为何不与家长联系?她在学校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梦魇一样的迷紧紧地锁住郭女士痛失女儿的心。她称,经多此与校方沟通,福建工程学院一直回避。辅导员对此闭口不谈,而负责处理此事的分管后勤的郑老师甚至给出"要了解情况要走法律途径"这样的说法,让家长心理上难以接受。

1月12日,记者来到李嘉敏生前就读的福建工程学院鳝溪校区。在综合办主任室,记者见到了李嘉敏家人提到的郑老师,对于这起事件,他对记者说,了解有两个途径,一走法律途径,二去学校宣传部。

当天,记者联系了福建工程学院宣传部,并提出采访问题,但未得到及时答复。

怎么了?

李嘉敏在学校表现到底如何?记者欲向其舍友了解情况,但在宿舍楼下被多位工作人员强行拦下。记者电话联系到一位舍友表明意图后,对方莫讳如深,匆匆挂了电话。随后,学校二位保安一直跟随记者,直到记者离开鳝溪校区。

记者反复查看李嘉敏的手机,发现她的朋友圈阳光上进,手机里还有她做家教的孩子家长向其请教子女教育问题的沟通过程,并未流露出精神状态不佳或想轻生的征兆。但19日下午6点多,有一个她与一名新加的心灵沟通师的语音对话引起了记者的注意。语音中,李嘉敏称自己找学校心理咨询老师聊过后,被建议要服药治疗,她感到很害怕。

为了进一步了解情况,1月12日,记者电话联系了李嘉敏的男友小王。电话另一端的小王语气悲痛,提起嘉敏,他提到最多的词是"优秀"。但她从不曾向他提起自己有何心结,直到12月19日,小王接到嘉敏电话,称心情不太好,希望他能到学校陪她。

"她确实出现了一些过激举动,一冲动就往街上冲。"小王说,他也是当天才知道女友精神状态不佳,但事出何因并不了解。

1月12日中午,记者来到福州市第四医院,找到12月19日为李嘉敏诊断的急诊科林医生。提到当天的情况,林医生还是历历在目。他告诉记者:"根据她当时在医院的反应基本可以诊断其为精神分裂。"

1月14日,福建工程学院宣传部书面回答复了记者的问题。综合整理如下:

1、李嘉敏在校学习成绩中等,担任财政学课代表,性格内向,不爱说话。12月19日,因自己感觉精神状态不佳,下午4点半左右,主动到心理咨询老师处进行心理咨询,咨询中,表现出焦虑,语无伦次,用头磕墙等情形,心理咨询老师判断其有较严重的心理问题,并在她突然离开咨询室后,将问题反馈给辅导员。

下午5点左右她在离开咨询室后遇到同学,与同学一起到校外吃晚餐,并自己通知了男朋友到场,在与同学交流中该生表示要跟辅导员谈心。辅导员到校外餐厅与她汇合,用完餐后与其男友一起做其心理疏导工作。在此过程,她情绪异常烦躁,行为表现异常。19点10分左右从餐厅出来,在校区门口附近该生有冲入三环辅道车流中的行为倾向,幸得该生男友和辅导员及时制止。情绪稍微稳定后,其男朋友建议她去医院,该生同意并希望辅导员陪同她一道去医院。

辅导员在送诊前和到医院后均联系该生母亲,但该生母亲电话未能接通,20:20左右辅导员联系上该生父母,告知了该生的现状请父母到医院陪护,20:55左右该生母亲来到医院,医生诊断后明确告知该生母亲该生患有精神疾病,建议住院观察治疗,但该生母亲不同意。

2、根据该生对咨询师、辅导员以及男朋友的表述,其15、16日两天严重失眠,17日英语六级未考好,17、18日失眠更加严重,而且近段一直精神恍惚,课听不进,讲过的话马上就忘,自己有轻生念头,想伤害自己,一直强忍着……

3、12月19日辅导员通知了两位同学协助辅导员一同送医。出于同学友情,其他几位同学是自己相互通知到场的,所有陪同学生均另行乘车前往医院,未与李嘉敏同车抵达,医生向该生母亲介绍病情时,其他同学均不在场,他们均不知晓诊断结果。

4、12月23日学院约该生母亲到校面谈,期间再次劝该生母亲要送孩子就医,辅导员还表示如需要愿意一起陪同,但家长未置可否,根据第四医院医生的诊断,本着为该生负责的态度,学院提出三种方案:(一)请正规医院出具诊断证明,证明该生无心理疾病;(二)与学院签订一份免责声明;(三)家长到校陪读,学院愿意调整出一单间宿舍,供该生及该生监护人同住。该生母亲提出要回去再考虑。

对于校方的回复,郭女士提出几点质疑:1、她在手机中并未看到辅导员在李嘉敏送医前给其打的未接电话,并向记者提供了通话记录;2、介绍病情时,前往医院的同学并未回避,这是导致女儿最终离世的直接原因;3、校方并未提出家长到校陪读,愿意调整单间宿舍。

针对郭女士的第一点质疑,记者在与校方反复核对后了解到,辅导员称自己没有郭女士现在的手机号码,打的是之前的,并提供了12月19日晚上7点多的两个通话记录,在向李嘉敏了解到郭女士现在的手机号码后才在8点半拨打了现在的号码。郭女士认为,那个号码早在一年半之前就已停用,校方并未尽力在送医前及时通知家长。

其他问题因未能采访到同学和双方各执一词而不置可否。

谁之过?

21岁的生命在圣诞夜戛然而止,究竟是谁之过?针对家长质疑的问题,记者咨询了二位法律专业人士。

1、福建工程学院在将李嘉敏送往第四医院前未及时有效联系其家长,做法是否失当?

福建创元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蔡思斌律师认为,《精神卫生法》第28条第二款规定"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所以学校是否有权将小李直接送往精神病医院的关键取决于小李是否发生了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如果小李当时确实有上述行为的,学校出于对学生负责的态度,将其送相关医疗机构进行诊治是得当的。当然,在送往医疗机构诊治的同时是有必要通知家长的。学校虽然没有及时联系到家长,但已经尽到及时送往诊治的义务的,且学校后面确实有通知学生家长,从这个角度而言,学校方面并无过错的。

2、学生要求返校,校方让家长签协议是否合法?

蔡律师认为,《宪法》第46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受教育的权利和义务。"《精神卫生法》第4条第二款规定"精神障碍患者的教育、劳动、医疗以及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等方面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学校是无权阻止小李继续接受学校教育。但因小李实有精神分裂症状,学校要求家长进一步治愈稳定后再行就读或者是要求亲人陪伴,以保证学生的人身安全,学校该等要求是合理的并不违法。如学校接受学生继续就读的,则学校同样负有保障学生人身安全注意义务,并不可能因该免责协议而完全免除相关法律责任的。

福建师范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丁兆增认为,该要求并不得当,其无权要求家长签署协议。在法律规定的具有精神障碍的诊断和治疗资质的医疗机构作出合法权威的诊断确认学生患有精神疾病并需要治疗前,学校并不能对疑似有精神障碍的学生作出患有精神疾病的判断。且学校作为监管教育的机构,未经合法权威的诊断无权以此为由拒绝学生前来就学。

3、校方让其舍友到场,导致小王的病情被同学知道,是否侵犯了其隐私?

蔡律师认为,《精神卫生法》第4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精神障碍患者的人格尊严、人身和财产安全不受侵犯。……有关单位和个人应当对精神障碍患者的姓名、肖像、住址、工作单位、病历资料以及其他可能推断出其身份的信息予以保密;但是,依法履行职责需要公开的除外。"由于当时小李并未确诊,校方让小李同学陪同到精神病医院并安抚小李的做法在当时情境下是合理的,不能认定侵犯了小李的隐私。

丁教授则认为,学校应保护疑似患有精神障碍的学生的相关病情隐私。对于学校私自让学生舍友到精神病医院,导致学生的病情被同学知道的行为侵犯了其隐私。

同时,两位专家均认为,在立法方面应加强相关规定。目前的《精神卫生法》对于在校学生的精神问题规定还不够细致,导致保护力度不够。

短评

死者长已矣,生者尤可思。人是世界上最高贵的苇草,也是最脆弱的苇草。真正的教育,应当触及孩子的心灵,无论是家庭还是学校。如果双方能形成合力,互相信任,共同努力,或许暂时受伤的年轻生命能得以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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